李先生,真正要拎包入住桃花源小区时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
正值桃花盛放的时节,也刚好是祭奠逝去的亲人之际。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李先生处理完公司权力交接各类事宜,已经到了傍晚六点。
标志着李氏家族的浮空车离开了内城区,穿过不可见的数重数据层,内城区天空模拟的夺目晚霞消失,目之所及都覆盖着高楼大厦灰蓝的阴影,李先生将在中城区换乘自己的车辆到达郊区。
走下车的男人身高居中,体型较瘦,肤色略显青白,但唇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举止行进带着A级公民该有的得体与自信,脸上挂着让人倍感亲切的淡淡微笑。
他就是李先生。
李先生担任高层人员长年累月的油亮大背头换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造型,一张显得有些成熟帅气的很普通英俊脸,一身价格昂贵但平平无奇的黑色西装,就组合成了一个顺眼平常的中城区成年男性上班族。
他开着一辆普通的黑色内燃机轿车,尽力融入没有【工业网端】的低科技外围社会,面带习惯性微笑,平稳地在高速公路上驰骋向氛围阴森的西郊陵林区。
阴沉的天空逐渐聚集起大团的乌云,李先生从市中心驶向西郊的途中,温度表盘上的温度不断的跳低,阴森的风已经在刮起来了。
后备箱里除去【力量工业】基础的大宗医疗和家居设备外,只有两个砖块大的压缩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因为桃花源打着拎包入住的旗号,李先生那个小得有点可怜的个人用品箱子的服饰层里全是一模一样的名牌西装和高级运动衫,只有黑色、白色或是沉闷的绝对灰色虽然可以投影改变色彩。
阴云密布的天空使得凄冷的蓝色笼罩了全城,鲜有人在的公路上被风驱使着的白色的纸钱四处飘摇,偶尔有两三辆急急忙忙飞驶回城区的车辆撞上纸钱漩,只有李先生不紧不慢地逆流而行,顺风而去。
象征着不详的黑鸟们成群地在低空掠食,大胆的它们更几乎是压着李先生的车窗掠过去的。
不到20分钟,天就将近全黑了,郊外失去了城市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显得格外的黑暗,狂风在拍打着李先生的车窗,白色的纸片不断的掠过李先生眼前,像是一张张惨白的人脸向李先生呼救。
李先生本就苍白的面色显得更加灰白,笑脸早早地就换成了微微皱眉的忧忡。
驶进密林区后,原本在内城区无处不在的工业网络信号变得极其微弱,当车窗接到三四滴豆大的雨点时,使用内燃机的车子突然熄火了,李先生在惊慌失措中强制镇定下,一贯沉默地等待着机器的自检。
暴雨倾盆,视野彻底框死,李先生陷入了前后左右一片黑暗之中。
“叩、叩叩。”清脆而悠闲的叩击声从窗边响起,李先生心一紧,没有理会,过了一会,噼里啪啦的雨点淹没了其余的声音。
李先生尝试持续打火,“砰砰!砰砰!”有人在拍击窗子,时不时又换作叩击,速度越来越快似乎在祈求李先生打开车门。
李先生看了看视域里的精神状态,停下了动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一切恢复平静。
似乎来人离去之后,李先生放下一半的窗,偷偷瞥了一眼,那副景象不由得让人心惊肉跳:背影窈窕的女人身着一抹红衣长裙,长发及腰,顶着一个白色的半身纸人在雨中彳亍独行,二者的黑发如同瀑布一般结合在一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恍惚之间,李先生似乎看到了车窗前近在咫尺的恐怖纸人朝他狰狞一笑,裂开的嘴角溢出丝丝缕缕的头发向他缠来……
李先生猛然睁开眼睛,四周只有空空的黑暗与雨线,面色平静的李先生呼出一口气,他的手心已全部是汗。
他伸手探出车窗,冰凉的雨滴毫不留情地落在了李先生的皮肤上。
他放下挡风玻璃向上望,漆黑的空中只有一道玫红色的掠影,是前妻专属的顶级浮空飞车-红色猎豹的轨迹标志。
而她最喜欢红色,鲜少的几次见面里,他对前妻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红裙,幻觉表现为这样也确实是个合理的解释。
李先生皱了皱眉,关掉前妻发来的距离过近系统警告,松了一口气:“是幻觉啊,又发病了吗?这个区域怎么可能有鬼嘛……”
话是这么说,但李先生的眉头一直皱着没有松开,发白的手指捏紧了方向盘。
漆黑的路口长着血盆大口吞噬了所有的风和光,风的悲鸣从里面传出,栖息于林中的乌鸦嘶哑的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是在警告来人此地不宜久留。
老旧的路牌立在桃花密林小径前,昏黄的路灯艰难地爬出掩盖着小径的层叠枝叶与夹杂的粉白桃花,露出一点光亮给李先生。
没多久,林子的尽头隐约透过暖黄色的灯光。
掏出包裹着厚厚一层塑料外壳的“401”钥匙,李先生打开了爬满红锈与枯萎藤蔓的铁栏门,通过漆黑的花园走廊,用身份识别开启了尘封已久的桃花源别墅大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铁门栏外那盏温柔的路灯似乎年久失修半亮不亮地闪烁着。
在李先生进入楼房内部不久之后,这一盏孤灯最终也与这一片黑暗归为一体。
比外界还要漆黑的房间弥漫着不安的气息,李先生对不熟悉的空间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我还记得,灯……是由进门左手边的开关控制的。
大脑打结的李先生僵硬的摸索着墙壁。
摸到了……这应该就是开关了吧?
“咔哒。”
风还在击打着窗户,黑暗依旧笼罩着这座孤独的楼房。
屋外,狂风翻卷着一片片黑色的林子,刮下的花瓣聚合成了一道凄白的风,如同给桃花源别墅送葬,洒下一片又一片的白色。
门栏栅上粗大的铁索在风雨中摇晃着,铁链狠狠砸在铁栏上的响声惊起林中的乌鸦。
阴森丑恶的嘶哑叫声同锈红栅栏门尖锐的咯吱声,一低沉一尖锐地回荡在风中,像是送葬队伍中不详而哀伤的丧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倾盆而下的雨水冲刷掉了所有凌乱的脚印与香火之息,只留下无尽的阴冷、潮湿。
雨会一直下,夜也一直深。
半个小时之后,完全克服了黑暗状态的李先生满身灰尘,将所有灯光开关开了一遍,才终于摸索到了位于浴室旁的配电室。
拉下电闸,没有温度的白炽光迅速吞噬了未知的黑暗,查看四处都确认无恙,验收离线居家机器人将设备、生活用品都安置好了的任务完毕。
李先生一脸慵懒的表情,舒适地坐在沙发上,终于再一次平稳了心跳速度。
但他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紧紧的皱着眉头。
是莫名其妙的疲倦感吗?
今天的李先生是否拥有太过于丰富的表情?
他好像恍然大悟,将绷紧的肌肉放松,他的脸上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含义,仿佛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