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这半个月会过得依依不舍,郁郁寡欢,可一群人聚在一起,吵吵闹闹,谈天说地,很快的,没有人记得,或是暂不去想我要转学的事情。
上课联手范宏斌和冠乙传纸条抄答案,运气好能捞到及格分,运气差被张简抓包,走廊罚站,看风景。
下课跟小浏海到福利社抢豆沙包,一颗给忙於跑腿的智铃,两颗送去三班给公主与她的保镳。隔周轮班,换赛纶跟舒员去抢小美冰淇淋,快递二班,货到付款。
放学跟达尔文到小田园务农,一边采收小番茄,一边听他科普袋鼠如何照顾宝宝。偶尔跟着晓乐和詹詹到图书馆看电影。三人小组,一个喜欢科幻片,一个喜欢浪漫片,我喜欢动画片,我们轮流选,不知不觉把馆藏DVD看了大半。
假日到赛纶家玩桌游,顺便陪她弟弟玩躲猫猫。冠乙藏身技术超烂,三两下就被抓包。达尔文懒得动,总是躲在同一个地方,边等鬼来边看图监。我超会躲,柜子、床角、夹层、浴室,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可看小孩找人找到泪汪汪,又是心疼又是可Ai,只好故意发出声响,让他们拿下胜利。把老弟丢给我们顾,赛纶终於能拿出尘封已久的甜点食谱在厨房玩一整天,舒员当二厨,屋里充斥N油香气,幸福极了。
期间,我们还去bAng球场看了范宏斌的第一场b赛。范宏齐全副武装,头绑加油巾,手拿加油bAng,脖子挂着「斌最bAng!」的粉丝牌,口袋cHa着签字笔,等老弟击出红不让,捡球要签名。方婉婷就Ai凑热闹,明明不懂规则,跟着周围球迷喊口号喊得有模有样,还被隔壁大叔邀请加入粉丝俱乐部。
舒员参与的古怪乐团成员都是浓妆YAn抹的x1血鬼终於站上草地市集的舞台,大家各自向补习班请假,把活动排开,到场应援。当天,我们一行人,包括赛纶的可Ai小弟们,坐在花花野餐垫上吃餐车汉堡和巧克力派,享受爵士摇摆、阿卡贝拉组曲、口风琴民谣、清清淡淡的自弹自唱。重头戏到,舒员背着贝斯,画上浓黑眼线,帅气地甩发弹奏,浑然忘我。
我邀大家来我家过夜。yAn台烤地瓜,客厅玩UNO,nV生在房间看漫画、聊八卦,男生围着电视机看哥吉拉踩烂东京。夜深,听着水流和蛙鸣,打地铺睡客厅,讲鬼故事b胆量,结果没人敢阖眼。隔天清早,搭公车下山,在学校对面的早餐店买三明治和冰N茶,一起喝光光,一起跑厕所。
日子平实,跟过去差不多,一样无忧无虑,一样开开心心。
唯一的遗憾,是少了张晨。
她阿舅出了意外,正在加护病房急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家里剩下无法自理生活的阿嬷,晨的妈妈必须放下工作返家救急。她爸知道事情严重,带着张晨加入轮班行列,她哥?大概是叫不动吧,没有跟去。
我们会用简讯联系对方。
那时候已经有智慧型手机,但小P孩只能捡父母淘汰的滑盖机来用。打字很慢,萤幕很小,一个字很贵,没办法大聊特聊。於是,本来的一天一封信,渐渐地变成三天一封,一周一封,两周一封??
她请长假请了半学期,再次碰面,已是结业式。
那天,学校规定要穿制服,我却糊里糊涂穿了运动服,刚踏进礼堂就被教官拦截,送我一张六百字稿纸,要我写检讨书。
结业式只上半天课,剩下的时间,留给同学回班上清空桌面跟置物柜,行囊款款,准备过暑假。
大部分同学都急着离开,灯暗的教室只剩下我和那群Ai吵架的好朋友。
黑板上的缺交登记,周次日期、值日生栏位和课表都被擦掉了,看着空荡荡的绿sE木板,真的要结束了。
下学期,我就不在了。
我和大家躺在扫除完乾净溜溜的大理石地板,盯着顺时针转动的电扇,听着时钟滴答滴答的提示音,心中有数。这是倒数。
「暑假要g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读书啊笨蛋。」
「跟老范讲读书,你才是笨蛋。」
「好热喔??」
「要不要去海边?」
「这个好!我想去看帅哥。」
「可以去游泳池就好吗?」
「你很逊欸。」
「??我想学游泳。」
「你不会?好意外。」
「我只会画画。」
「小浏海的话是不是变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定是被筱季跟方婉婷带坏的。」
「我可以教你喔。」
「筱季会游泳?」
「不瞒你们说,我超强。」
「??」
「很会水母飘吗?」
「吼!我四式都会啦!」
「我也会。」
「我也会。」
「我也。」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们做g部的都不是人。」
「张晨也会。」
「好久没看到她了。」
「好可惜,没办法一起送筱季上车。」
「——」
「你们不要这个脸,又不是再也不见。」
「你说的喔!」
「嗯。」
「大家都听到了,不可以Ga0消失!」
「说谎的是小狗!」
「犬类多半忠心老实,没有说谎的习X。」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达尔文你太认真了。」
「放心,我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会回台湾找你们。」
「张晨真的不来吗?」
手机响起,来电显示「老妈」。
我佯装没事。「她阿舅昨天拔管,放弃急救。」
昨晚,张晨久违传讯息给我,告知阿舅离世的消息,说对不起,没办法当面说再见。
——记得看卡片。她说。
电话又来了。
背上书包,抱着最後一批个人物品,和大家拥抱说再见。
不要哭,留下微笑的回忆。
一行人在校门口分道扬镳,有的上公车,有的往捷运站,有的骑脚踏离去,有的走路回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走过斑马线,樟树下的绿sE轿车摇下车窗,老妈探头招手,打开後车厢,让我把纸袋塞进大大小小的行李箱、纸箱和包裹的缝隙中。
忽然,有人大喊我的名字。
「林筱季!站住!别动!不可以上车!」
没交悔过书果然不行??
正当我以为是教官要来扣押我回学务处服刑,喊声的人现身,赛纶上气不接下气,站在斑马线另一头挥手。
红灯有九十秒,她原地踏步,像在烫铁上跳舞。「等一下!再等一下!」
「等什麽?」我把手圈在嘴边,让声音传过去。
舒员从侧门跑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讲电话。
她跟赛纶点点头,指着遥远的人行道。「筱季!那边!」
难得听到舒员那麽大声讲话。
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橘sE人影奔跑在路树间,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越来越清晰。
我身T颤抖得厉害,喉咙被锁住、扣Si,肺好像破了洞,x1进去的气不够支撑我站稳脚步。
她冲过马路,无视倒数的红灯,以一身居家打扮出现在我面前。
四十秒。
「你??闯红灯。」
「嗯。」
三十五。
「没关系吗?」
「嗯。」
三十。
「我要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嗯。」
二十五。
「——」
「——」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三。
二。
「不要走好不好。」
一。
绿灯亮。
赛纶跟舒员没有过来。
黑sE萤幕上的小绿人昂首阔步,向前走。
每个人都有想停下来,永不改变的某时某刻。
但当灯号转换,全世界的人都遵守交通规则,穿越马路,去到另一边,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不知道会撞上什麽人的新的街道。
回过头,还有人在等我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她也有自己的斑马线,自己的指示牌,自己的高速公路,自己的终点站。
刚刚那几秒的冲动好似一场梦境,张晨紮起头发,又是说什麽都对,风来不倒雨来不Sh浪来骑海豚,老神在在的模样。
「还好赶上了。」
「你阿舅??」
「後天告别式。」
「对不起。」
「g嘛,又不是你开车撞我阿舅。」
张晨搓乱我整理好的头发。「开车的人也很无辜。是我阿舅自己冲出去。」
她踢着脚边的小石头,太用力,石头咕噜噜掉到水G0u盖,坚持一阵,落入深渊。
「阿舅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所以,有点难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用只是有点啊。
你可以很难过。
就跟我好难过一样。
我牵起她的手,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阿舅睡着的那几天,趁我爸妈不在,跟他说了很多事。」
「学校b我想得好玩。幸好当初有跟着赛纶进来。我介绍大家给他认识,还画了图。」
「很丑,我丢掉了。」
张晨害羞地搔搔头,「但我有留这个下来。」
真的很丑。
她绝对别肖想当画家漫画家或化妆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粉红sE的脸为什麽不拿皮肤sE??、一大一小的眼睛、歪掉的大红唇、b安娜贝尔更诡异的笑容。
x口挂着一条项链。
只有那个项链,画得特别认真。小细节不放过,长相也没偏太多。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得好大声,好大声,好大声。
不够。
再大声一点。
把那些催促我转身离去的声音都淹没。
哈——哈——哈——
张晨缩紧掌心,紧紧握着我的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筱季,没关系。」
怎麽会没关系。
「我是冲上马路的人,你却不顾生命危险踩了紧急煞车。」
那就继续煞车,停下来,拜托,不要踩油门。
「我们都醒着,这样很好。」
可是以後就看不到你了!你有Ga0懂吗!看不到了!
「筱季。再见。」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再见。」
我冲进她怀里,头埋在x口,听着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说了不想说的话。
顶上的灯号轮了几回,又是一次红灯。
张晨不照规矩,在禁止通行的时刻穿越马路。
她跟赛纶、舒员并肩而站,三个人高举双手,左右挥舞。
动作间,她领口隐约有亮光闪烁。
下一次摆动,亮源掉了出来。
是一条项链。
跟我的一模一样。
掰掰!大家掰掰!我会想你们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既然是筱季,就该用属於我,大家所熟悉的,傻呼呼的模样,说最後一句话。
我走罗。张晨,我们一起,去更好的地方吧。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油门催下,摇摇晃晃往机场前进。
广播电台正在播《风になる》,恰好是我最後一次在图书馆看的电影《猫的报恩》的主题曲。
忘れていた目を闭じて取り戻せ恋のうた
闭上眼睛取回曾经忘记的恋曲
青空に隠れている手を伸ばしてもう一度
隐藏在晴空里再一次展开手臂
忘れないですぐそばに仆がいるいつの日も
不要忘记无论哪一天我都会在你身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星空を眺めている一人きりの夜明けも
即使只有一个人的凌晨也依旧眺望着星空
たった一つの心悲しみに暮れないで
仅存的这颗心灵不要让它淹没在忧伤之中
君のためいきなんて春风に変えてやる
你的叹息我会让它变作春天的风
yAnのあたる坂道を自転车で駆けのぼる
在yAn光明媚的斜坡上骑着自行车奔驰而上
君と失くした想い出乗せて行くよ
载着曾经失去的与你的回忆上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ラララララ口ずさむ
啦啦啦啦地哼起歌谣
くちびるを染めて行く
让嘴唇从此染上绷纷的sE彩而行
君と见つけたしあわせ花のように
就像与你发现的幸福之花一样
我从後座的行李里捞出一个蓝sE铁盒子,衬着音乐,缓缓打开。里头有大家写给我的生日卡片。形形sEsE,光看信封就能猜出是谁写的。
张晨的就留到最後吧。
我m0着项链这麽想。
粉红sE的亮片小卡,署名方婉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最Ai的筱季,生日大快乐!
那次,你主动来厕所救我,对我好重要。
你好勇敢。
是你带我融入大家,是你让大家更认识我。
我原本很讨厌自己??觉得自己讲话的声音很难听,很吵,男生一定不喜欢。
但最近我b较不会这样想了!是不是很神奇!
这都是筱季的功劳。
听到你要离开,我真的好难过。
你在日本一定要想我喔!要记得写信给我们!
祝福十四岁的筱季天天开心!学业顺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勿忘我——
By婉婷
西卡纸手绘的水彩卡片,署名小浏海。
筱季,生日快乐。
我不太会说话,不知道怎麽好好跟你道别,只能送你这张画。
我从小就被骂矮冬瓜,都已经国中了,邻居阿姨总是妹妹妹妹的叫我,不认识的还误会我是国小生。
所以,听到范宏斌嘲笑,我一点都不意外。
可是,我不理解,筱季那麽漂亮的人怎麽会被骂丑。
平时我安安静静,却对范宏斌下重手,我以为你会讨厌我。
你却笑的好开心,说要做好朋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你Ai看我画画,是第一个认真问我在画什麽的人。
还会要我帮你画这个画那个。
我没有说出来,但心里真的很开心。
谢谢你。
小浏海敬上
贴着大家的合照,y卡纸卡片,署名智铃。
筱季,恭喜你十四岁了!
我还以为能一起毕业,没想到这麽快就要分别。
当学艺GU长压力很大,很累,要不是你一直为我加油打气,称赞我板书好看,教学日志好用心,我早就不想g了。
校庆时,到你家做巧克力,我跟小浏海睡了一整天什麽都没帮上忙,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