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幸福来得总是突然,不幸来得总是时候。
我们先来建立个空间概念。
这条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大理石走廊,总共切分成四间教室,依序为一年一班、二班、三班、T育班。每班约莫三十人。
漫画里都是骗人的,什麽同桌画线谈恋Ai,现在学校不Ga0这套啦。为避免学生作弊,或只管聊天不上课,新制实施,一人一座,规矩排列,一板一眼,了无生趣。
俯瞰我们二班,靠近黑板讲台的叫第一排,类推至最末共有五排。
靠近走廊窗台的叫第一列,从右至左共六列。
教室前後各有一扇门,底部有整排半身高的铁置物柜,和一面软木塞布告栏。
导师办公桌位於置物柜前方,扫视全班视野正好,小抄、手机、魔术方块、洋芋片、课外书,谁都逃不过法眼。
了解了教室分布,接着要讲的「天堂席」与「地狱座」,各位应当更能感同身受,点头称是。
首先是「头等天堂席」。讲桌正前方,第一排中间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唯一一个导师办公桌视觉Si角,上课被点名机率仅3%,被请上台作题机率低於1%,想举手还轮不到你,打瞌睡能一觉到放学,VIP实至名归。
接着是「商务天堂席」。第四列中间排,含前後左右之十字座位区。冷气T验最佳据点,投影幕最佳观赏距离,远离走廊,教务主任巡堂不易抓违规,方方面面都算舒适。唯有一缺点。该席被当作「班级服务处」,好b说答案卷转手处、纸条驿站、类「一年级之花」票选活动总部阿龙就坐在这里、手机防空洞、漫画传阅集中区??被分配到「商务天堂席」的五位同学,虽能享受学期自由,但也得承揽本班地下幸福业务,外向人得心应手,内向人痛苦吃手,天堂二字,因人而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经济天堂席」。本身没优点,可落在「地狱座」前後左右便足以列入天堂行列。隔壁多水深火热,你就多心安理得,隔壁越受瞩目,你越透明,他的痛苦就是我的幸福,天公作美,阿弥陀佛。
好的,我们转头来看「地狱座」。
「经济地狱座」共有两处。之一,第六列第一排,蒸饭箱前座位。原因,每天第三节下课,要负责把全班的便当放进蒸饭箱,按下开关,并忍受长达一个钟头的蒸汽敷脸和五味杂陈。若因公务繁忙或私心贪玩而忘了蒸饭,将遭一群理智线断裂的饿Si鬼口语、肢T、意识流暴力。
之二,第六列中间排,柱子边座位。原因,冷气电卡机、风扇旋钮、日光灯开关,全部都在柱子上。坐到此位,即任电器GU长。T育课外出没关灯?罚你。放学风扇没关?骂你。冷气忽冷忽热?怪你。上课看影片叫你关灯,午休睡觉叫你关灯,播放投影片开半边灯,午餐Ga0气氛开三分之一排灯???对了,这座位还有个致命伤,那就是Y魂不散的小蜜蜂。别处不飞,只停此处,嗡嗡作响,又不能像拍蚊子一样拍Si牠,只好整日提心吊胆。结论,此座专治低EQ者,半学期下来,包你心如止水,与世无争。
「商务地狱座」。每列最末排,但不包含导师办公桌前面那个。原因,被点名机率高达60%,被叫上台机率高达70%,翘两脚椅失误後面没人好撑腰,直接躺下看星星。考卷、作业、通知单,永远是最後一位同学往前收??此座专治运动不足者,起立坐下,坐下又起立,促进血Ye循环,再也不怕久坐肥胖。
至於「头等地狱座」——刚刚特地撇除的「导师办公桌前面那个」,这不就来了吗。第一列最末排,不仅赠送「商务地狱座」的健身课程,右边窗外,三不五时有教官、巡堂主任经过跟你SayHi,身後有班导一对一无私的Ai,我们与导师办公桌的距离,我们与恶的距离??来到此地,已不是修行,而是炼狱啊炼狱!开学人模人样,期末鬼模鬼样,千万不要尝试。
排除天堂地狱,其余座位大同小异,好坏之差,只在於你隔壁坐谁,喜欢不喜欢,合拍不合拍而已。
段考结束那天,我还不知大难临头。
在第二列中间排的生活如此安逸,斜前有张晨,後面有智铃,右边小浏海,左边是整天低头看漫画,不曾叨扰过别人的许大刚。睡挂了有人叫,题答不出来有人罩,嘴巴痒有人聊,写完要传用不到几秒。我的天堂!我的头等席!
「林筱季!」
最近是怎样,我的出场率会不会有点太高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喊我名字的人嗓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充满魄力。正是班导张简老头。
让班导点名,坏事多於好事。我不敢怠慢,撇下正在研究面相的张晨,步上前往断头台的路。是老妈又没签联络簿吗?还是早自习树叶没扫乾净被发现了?该不会是我数学考鸭蛋??我把所有挨骂的可能都推敲过一遍,吞了吞口水。
张晨在一旁幸灾乐祸,「季,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大劫,凡事谨慎为上。说话三思,误高调,误妄言,误??」
??误结交损友。
张简老头正在批改考卷,抬头见我来了,摘下老花眼镜,喝了口热茶。他把椅子转向我,悠悠道:「筱季,老师知道,班上就你最善良。同学们相互扶持,齐心齐力,是老师的心愿,要是班上有多一点像你这样好说话??咳、好懂事的孩子,我头发也不至於白成这样。」
虽然听得雾煞煞,但看张简老头那慈祥的微笑,那欣慰的点头,方才赴Si的绝望顿时一扫而空。
他老人家要称赞我,我怎麽好意思拒绝。「老师你真是的,我可是二班的一份子啊,应该的。」
说话三思——误高调——误妄言——张晨YyAn怪气的开示忽现耳边。
「哎呀,没想到你点头点这麽快,老师果然没看错人。」
「这怎麽好意思哈哈哈??嗯?」
张简老头趁我还在哈哈哈,赶紧向远处招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方婉婷拎着挂满吊饰的书包,蹦蹦跳跳地奔向我。
「筱季,就知道你最好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现在是什麽情况?
来不及重启脑袋系统,方婉婷已占据我的座位,理所当然地将书包砰一声放到桌上。
张晨板着脸,伸出一只脚抵住她的去路。「这是筱季的座位。」
方婉婷摇摇头,很是无辜。「可是可是,她跟我换了啊。」
闻言,张晨朝我瞪来,目光如炬,杀气腾腾。大人冤枉啊!谁说要换座位了!
我展露悲痛颜艺,模仿玩具被抢的三岁北鼻,指着夺走我幸福的方姓犯人,对张简老头申冤。
老头还有心思拆开莲花饼,嚐口甜,啜口茶。「婉婷怕虫,原本的座位实在待不下去。你就帮帮她,交换一下,半学期眨个眼就过了,很快的,很快的。」
怕虫???虫???虫!我断断续续的转动脖子,朝靠柱子的「经济地狱座之二」看过去。
小蜜蜂,嗡嗡嗡,飞过头顶趣味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啊啊啊啊!
「怎麽?你也怕虫吗?」张简老头直起身T,慌忙戴上老花眼镜,瞪着放大十倍的大眼睛直gg盯着我。
「ㄆ??」
瞪着我。
「ㄆ??」
S穿我。
「ㄆ??不怕。」
三连击K.O。张简出招,百战百胜。
「那就好啦。」得到他要的结果,老头心满意足的靠回椅背,挪了挪PGU,舒舒服服地拿起饼乾一口两口享用着,好不快乐。
十分钟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生无可恋的靠着接下来的良伴「柱子」发呆,远远观望张晨和小浏海嘻嘻闹闹,yu哭无泪。唯方婉婷想参一咖却被张晨无视时,才又燃起一丝朝气,可随时又泄了。
筱季,电扇转大一点。
有人这麽喊。
喂,冷气关了吧,有点冷。
又来了。
看不到萤幕,灯全关啦。
「??」
嗡嗡嗡,嗡嗡嗡。
小蜜蜂,你就别嘲笑我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闭上眼,东南西北乱七八糟的想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小时候,老妈忙写书,忙开会,忙一堆案子,哪里有空理我,要我学着自己玩。一个人玩两人心脏病,三人跳棋,四人cH0U鬼牌,五人家家酒??直到开始上学了,懂得交朋友了,知道混入人群可以把心思藏起来,可以暂时抛开一切,即使别人总笑我笨,骂我傻,只要肯带我玩,带我离开空荡荡的房间,怎样都好,我都喜欢。
这样的小孩,你说是太笨,还是太聪明?
——睁开眼,座位换不过半堂课,我已受不住,就算讲台上站的是一身水蓝sE长裙,气质优雅,温柔婉约的生物老师家心,我仍想转头和只要是个人随便谁都好大聊特聊。
翘起椅子,抵着後桌,我挪挪胳膊,乔了个舒适的角度,向新邻居打招呼。「嗨。我跟方婉婷换位置,以後都坐这。」
邻居始终专心听课,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怕蜜蜂,好像是小时候被叮过,差点送急诊。我是没经验啦??不惹牠就没事了吧?」
家心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堆泡泡,讲解细胞分裂。邻居顿了一下,从cH0U屉拿出空白笔记本,跟着在纸上画圈圈。
「听説以後生物课要改去实验室上,还要分组喔。不知道是家心分,还是我们自己来?」
投影幕被拉下,播着怪异生物扭来扭去的恶心影片。
邻居又从cH0U屉捞出一个木盒,取出一副黑sE细框眼镜,擦了擦镜片,戴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原来你近视啊。我最近看黑板都雾蒙蒙的,好像也差不多了。」
登登登登,下课钟响。家心收拾好教材,开门离去。
邻居摘下眼镜,倒转方才的步骤,将桌面整理得乾乾净净,一丝不苟,拎着水壶,走了。还不忘靠上椅子。
嗯。
我用生物课演完了一出戏独角戏。明明有说话的对象,却b没有还空虚。
柱子啊柱子,你说我到底得罪谁了,怎麽刚好遇到这种难相处的!要我如何活下去!
「喂!下课了就开灯啊!」
客服您好,我想申请调离「经济地狱座」,谢谢。
地狱生活迈入第二周。
托从後往前收考卷的福,终於得知面瘫邻居的名字叫谢台昊,是个除了生物课会认真听讲,其他时间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画图的达尔文少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国家地理杂志,动物小百科,恐龙的源起,认识两栖动物,演化论,昆虫图监,赏鸟手册,海洋的秘密,台湾特有种地图??
起初,我总是在忍不住想找人耍嘴皮子,椅子一翘,胳膊一放,正要开口时,被他桌上的超高画质生物写真吓得魂飞魄散。
我家住山上,从小听惯虫鸣鸟叫,看惯飞虫入侵,和大部分看到昆虫会惊声尖叫、嘴唇发紫的同学相b,已是胆大的了。
可谢台昊桌上放的,是细节放大版的喇牙蜘蛛、黑牙刷毛毛虫和小蜜蜂!小小只在我身边飞来飞去就算了,谁想知道牠们有几颗眼睛!多少毛发!天知道我当下多崩溃。
但人类的适应力果真不容小觑。短短两周,我从魄荡魂摇、脸青唇白,进化到看着安德逊蝇虎毛茸茸的身T,还能继续尝试突破少年钢铁心房。
「棕静螳螂?这个我熟。我家的猫咪最Ai抓来凌nVe,害我每天早上都在收屍??」
达尔文不让我分享猫奴心得,直接翻页。
偌大的绿sE金gUi子安安静静的垫在我手肘底下。
那时上课的是老博,朗诵正JiNg彩,台下忽然爆出巨响。一组课桌椅重重倒地,课本、讲义和写用的数学作业簿全撒在地面。
我头儿肩膀膝脚趾全紧紧贴实墙面,瞪着金gUi沙龙照语无l次,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成了焦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有人忍不住噗哧出来。
然後是第二个噗哧,第三个,第四个。
整班包括损友张晨哄堂大笑,连老博都偷偷撇过头抖肩膀。
意外的是,除了那位损友忍俊不禁,从来都把我当空气,让我热脸贴冷PGU的达尔文,竟然也笑了。
各位观众!达尔文在笑啊啊啊啊!
SS级角sE免费解锁,不用课金了!
「达尔文先生,给点面子,帮我把桌子扶起来好吗??」
谢台昊一愣,惊觉失态,赶紧换回熟悉的冷脸,没有动作。
唉,好不容易亲近一点的说。他和野生狐狸一样难驯养,警觉X过高,前进三步退两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但至少还是进一步了,慢慢来吧。
我认命蹲下将满地狼藉塞回cH0U屉,用来写的作业簿则藏进书包,吃力地抬起桌角,重置归位。
「这只是台湾青铜金gUi。」
浑厚低沉的嗓音与文质彬彬的外貌大有反差。达尔文第一次和我说话。
「还有,你头上那只叫h长脚蜂,看起来很像虎头蜂但不一样。牠很温驯,保持距离好好相处,不会伤你。」
能在残酷险峻的冒险旅途结识革命夥伴,那是b始终待在天堂享乐更让人满足的事。
「地狱座」??也没那麽差嘛。
我开始期待起接下来的日子。
「哈啾!」
赛纶打了个喷嚏,挥舞双臂,驱赶雨後密密麻麻涌现的飞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救命,我快被牠们恶心Si了。」
舒员撇了一眼桌上的透明水壶,清澈水面浮着一只垂Si挣扎的残兵。趁赛纶不注意,她把水往窗外错误示范请勿学习全倒了,扭开自己的保温瓶重新装满,往赛纶手边推去。
「大水蚁,有翅白蚁。达尔文说,牠是蟑螂的亲戚。」指着挤在日光灯下拍翅的蚁群,我嫌弃地和大家科普。
「叫你别动!」张晨抓着我的头发将我扯回身边,「再动我就不帮你绑了!」
今早特地叫老妈帮我绑辫子出门,午觉睡醒只剩爆炸狮毛。张晨手巧,求她帮忙,忘记她脾气不好??早知道就叫智玲帮我??
「达尔文是谁?」赛纶被白蚁烦得口乾舌燥,拿起水壶猛灌。
张晨咬着橡皮筋跟两人解释:「她跟方婉婷换座位,认识的新邻居。一个生物控。」
「是喔,那以後生物作业都拜托筱季罗。」赛纶开朗的歪头一笑。
「嘿嘿嘿我也没那麽厉害啦,但你都这样说了??」我搔搔脸颊,喜滋滋地接受称赞。
张晨踢了赛纶一脚,「她是在笑你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嗯??嗯?咦?是吗?」
赛纶抱着肚子笑个不停,始终低头看漫画的舒员也扬起嘴角。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达尔文你快过来!」
尖锐刺耳、微微必叉的nV高音??抢我座位的方同学抱着书包躲在桌子底下,泪眼汪汪。
「是蟑螂吗?看我的厉害!」很久没出场的冠乙现身。他鸣人跑来到婉婷身旁,卷起袖子,架势十足,准备大展杀虫身手。
可惜,迎接他的,只是只毫无恶意的小蜜蜂。
「嗡嗡嗡,嗡嗡嗡,别做懒惰虫。」张晨绑好最後一节三GU辫,满意地点点头,哼着歌。